佳士得香港于10月底举槌的2025年秋拍书画部分的秋拍成绩颇佳，再次印证了高品质艺术品在市场上的强劲号召。古书画板块门槛高，不仅需要深厚的学术认知与鉴定能力，还依赖清晰的来源与流传记录，因而精品往往能在拍卖中脱颖而出。尽管部分作品存在作者归属或年代存疑的争议，但只要艺术水准出众、笔墨精妙，仍会获得藏家青睐与积极竞价。整体看，来源有序、品相完好的佳作依旧是市场焦点，反映出艺术市场在理性与热情之间的平衡。
从《2025年春拍全国十三家文物艺术品拍卖公司评述》的统计数据来看，中国书画板块在2025年春拍的整体表现稳中有升——13家公司共上拍拍品1.1233万件（套），成交8479件（套），成交率75.48%，成交额26.26亿元。同比上年春拍，成交量增加了730件（套），成交额下降了13.71%，成交率上升了3.22个百分点；环比上年秋拍，成交量增加了971件（套），成交额增加11.08%。对此，收藏家颜明认为，目前中国书画板块的表现优于以往，但这是结构性的表现……
《艺术市场》：从2025春拍至今，各家拍卖公司线上线下不同时期的中国书画拍卖成交表现普遍优于以往。对此，你如何看待近两年中国书画拍卖市场发生的变化？
颜明：从总体的行情表现来看，还是忧大于喜。高价拍品与市场的绝大多数参与者关系不大，而中低档价位的拍品行情还在持续下降，现在只是因为上拍数量的增加，显得成交额高，但若论平均单价，其实还是在往下走的。
近两三年的市场可谓瞬息万变。2025年春拍与2023年的市场有些相似，其实2024年算是在波动中稳定了一年，但到了今年，似乎比2023年的情况还要差。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现象：普货市场有一种崩盘的节奏。以中国嘉德的日场为例，因其向来无底价或者极低定价的运营策略，还能获得不错的结果；但是，只要价格稍微定高或者定到当前行情价的拍品，几乎是全军流拍。而晚于中国嘉德拍卖的后续各家拍卖公司的中国书画春拍中，流拍率很高。也就是说普货已经无法估价，只能完全交由市场去定价了。
其实，近几年的交易表现，让市场原有的价格体系遭到了前所未有的破坏和挑战。而造成这种变化的原因主要还是现金流与信心问题。
《艺术市场》：出现上述态势是否意味着中国书画板块的行情走势已经是触底后开始回暖？
颜明：我们所说的回暖应该是一个整体性的回暖，而不是结构性的高价。
从一线公司给出的数据来看，成交额和成交率的确都有所增长，也有顶尖高价位的成交。如中国嘉德的中国书画部在2025年6月之前完成了香港和北京两场春季拍卖，其中在北京实现了7.06亿元的总成交额，92.3%成交率；香港是8215万港元，91%的成交率。2025年西泠春拍在中国书画板块共推出七大专场，最终实现总成交额3.08亿元；其中，黄宾虹诞辰160周年纪念专场与社员专场成交率逾九成……但这都是由低估价与增加拍品数量的策略实现的，而且跟原来的成交价相比，现在仅有过去价格的10%至50%。
我们来看一下二线拍卖公司的情况：首先是征集困难，基本征集不到什么太好的东西，就算是征集到了大名家的作品，也只是一些普品。其次是销售的过程更加艰难，不求溢价，只求成交都是一种奢望。最后，低价位的拍品无人问津，遭遇大面积流拍。这都是非常残酷的市场事实。
《艺术市场》：具体到古代、近现代和当代书画，它们分别在2025年春拍中表现出了怎样的市场动态？
颜明：古代书画资源向来以最高的艺术性与稀缺性被业界视为中国书画板块中的“大蓝筹”。苏富比、佳士得、中国嘉德等一线拍卖公司的古代书画表现都非常稳健，不论是高精尖，还是相对亲民的日场普货，各家也都征集到了不错的拍品，自然会有不错的成交表现。比如，香港苏富比2025春拍推出的元代饶介的《草书韩愈柳宗元文》以2.5亿港元成交（超估价20倍），刷新了中国书法的拍卖纪录，因其有清宫石渠著录，流传有序、艺术性高，加上极度稀缺，再次印证了顶级文物级拍品的“硬通货”属性。
近现代书画板块的价格虽然还在继续下行，但是如果当年选对了标的，加之适当的价格，放到今天拍卖依然会有不错的价格表现。
上述两个板块的价格表现主要还是由拍品本身的价值决定的。因为中国艺术品市场经过30多年的发展，也沉淀了很多非常成熟的买家。现在的市场确实非常缺钱，但似乎更缺好东西。核心的好东西，不论是古代还是近现代，一定都是大家永恒追逐的对象。当代书画板块我没有过多关注。
《艺术市场》：在2025年春拍中，中国书画板块的哪个品类或者专题让你和收藏界印象深刻？
颜明：2025年春拍期间中国书画板块最大的亮点莫过于饶介的草书，还有一件就是日本大阪雅宝拍卖的王阳明《行草夜宿玉笥云储洞用李佥事韵诗卷》，估价仅有800万日元，现场第一口就直接报价2亿日元，经过将近40分钟的激烈竞拍，最终以18.2亿日元落槌。本作原为日本有邻馆旧藏，与北京故宫博物院藏的王阳明《桃源行》《铜陵观铁船录寄》两件大字手卷为同一年所作，书风也如出一辙。用笔豪放，大气不羁，十分难得。另外，日本新艺伊斯特（香港）的《明贤尺牍册》，佳士得香港拍卖的《王宠行书五忆歌》，中国嘉德的《金农墨梅册》《雍正帝行书自得园》等，都是非常亮眼的拍品，都取得了善价。而且它们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生货”。
在专题设置方面，香港苏富比有小万柳堂明清扇面专题，成绩不俗。而佳士得香港则推出了多个重要专题收藏：秦峰男珍藏中国书画、日本显赫私人收藏、王季迁家族珍藏、小听帆楼选萃、黄仲芳珍藏，等等。中国嘉德推出了吴待秋家族的旧藏，都取得了非常好的市场表现。
究其缘由，市场终究还是更青睐来源有序的东西，毕竟“一分钱一分货”是市场铁律。
《艺术市场》：对比内地和香港市场，你认为两者在2025年春拍期间于中国书画板块表现出来怎样的相似之处和不同，原因是什么？
颜明：首先，内地与香港市场二者的相同之处在于客户的重叠性，由于整体资源的稀缺性，绝大多数的买家或者卖家都会参与内地与香港两个市场的交易。另外，两个区域的拍卖公司对于拍品的筛选和组织也几乎没有太大的差别。
两地的不同之处却是多方面的。香港苏富比、佳士得香港两家大公司上拍的拍品量少而精，货源多为来自欧美或者日本的一手“ 生货”资源。在成交总额方面看似不如内地市场，而论平均单价实则要高出内地许多。还有就是香港市场在经营上更为规范与成熟，毕竟都是老牌公司，品牌效应更加明显。这点在当前的形势下就显出了绝对优势。
内地市场的优点是参与者更多、市场更为广大，需求也是多方面的。以中国嘉德为例，书画市场的规模已经高于香港市场，若再加上中国嘉德以外的拍卖公司，总体成交额要比香港高出许多。
应该说，香港的市场美且精，内地的市场更加广阔、包容性更强。而在经营理念与管理制度上，内地公司需要向香港学习，让内地市场变得更加规范，这样才能长远发展。
《艺术市场》：经过2023年、2024年的市场变化，中国书画板块在2025年下半年乃至未来将会有怎样的市场表现？
颜明：经过2023年至2024年的深度调整，2025年春拍中国书画板块已显现触底的迹象，具有明显的结构性溢价特征，两极分化更加明显。除去被历史与学术认定，又符合市场需求的经典作品，绝大多数的中低档拍品，其市场行情都在进行价值与价格的重构。
我个人认为，市场对于艺术品的需求，不论是个人的爱好，还是作为资产的配置，最终的价格还是由拍品的内在价值决定的。市场一直存在，至于价格的高低，由宏观经济的大环境决定。至于下半年的市场表现，我想还是会波动大于稳定吧。
俗话说危与机并存，我相信，买家总是存在机会的。内心笃定的市场参与者是从来不惧怕市场变化的。
